防川村,这座坐落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市敬信镇的边境村落,地处图们江下游中、朝、俄三国交界地带,素有 “雁鸣闻三国,虎啸震三疆,花开香三邻,笑语传三邦” 的美誉。从新石器时代的肃慎先民聚居,到近代的红色抗争,再到如今的 “东方第一村”,防川村的历史沿革与演进,不仅镌刻着东北亚地缘变迁的深刻印记,更书写着边疆村落从封禁荒芜到开放振兴的壮丽篇章。
一、远古至明清:早期开发与村落雏形(远古 - 1911 年)
防川村所在的珲春地区,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活动的痕迹。周边的南团山遗址、窟窿山遗址等,出土了 “人” 字形纹陶器、地穴式房址及磨制石器,证实了 4000 多年前肃慎族在此渔猎、农耕、定居的文明轨迹。当时的原始部落已掌握简单的农业生产技术,从游牧逐步向定居过渡,为后续村落形成奠定基础。
商周至隋唐时期,防川所在区域先后为肃慎、沃沮、勿吉、靺鞨等民族的活动范围,始终与中原王朝保持朝贡联系。肃慎向周王朝贡献 “楛矢石砮”,沃沮臣服于汉朝玄菟郡,勿吉与北魏 “贡使相寻”,这些交流推动了铁器使用与农业技术普及。唐代,防川属渤海国中京显德府盐州,作为渤海国 “日本道” 的水陆枢纽,这里成为东北亚 “海上丝绸之路” 的起点,渤海国曾 11 次从这里遣使赴日,推动水稻种植、造船技术传播,村落聚居规模初步形成。
辽金时期,防川属辽东京道濒海女真大王府、金上京曷懒路,女真族在此发展农耕与渔猎,村落缓慢发展。元代设奚关总管府,推行屯田制,但看管式生产抑制了经济活力。明清时期是防川村落形态定型的关键阶段。明朝在龙井地区设细鳞卫、布尔哈图卫等羁縻卫所,防川属乌尔珲山卫,村落与外界联系逐步恢复。
清朝初期,珲春一带被划为 “龙兴之地”,实施长达 200 余年的封禁政策(1677 年始),防川地区人烟稀少,仅少数满族、女真族从事狩猎与零星农耕。1881 年,清廷废除封禁令,派吴大澂督办吉林边务,实行 “移民实边” 政策,设南岗招垦局,鼓励山东、河北流民与朝鲜边民迁入。19 世纪中叶,朝鲜北部因自然灾害,大批饥民越江垦荒,防川一带逐渐形成以朝鲜垦民为主的聚落。1886 年,吴大澂与沙俄勘界,重立 “土” 字牌,收回黑顶子等失地,防川村落规模进一步扩大,以农业为主,兼营渔猎,初步具备行政与生活功能。
二、民国至新中国成立前:苦难与抗争的岁月(1912 年 - 1949 年)
民国时期,防川先后属珲春县敬信乡怀峰社、伪满州国敬信村,村落规模逐步扩大,但受战乱与殖民侵略影响,发展艰难。1910 年朝鲜沦为日本殖民地后,大批朝鲜难民迁入,防川朝鲜族人口比例上升,与汉族、满族共同耕作,形成 “玉米 + 水稻 + 杂粮” 的农业结构,同时参与 “跑崴子”(赴海参崴贸易),以土特产换取俄国日用品补充生计。
东北沦陷时期(1931-1945 年) ,防川经历了深重苦难。日本侵略者推行 “集团部落” 政策,强征村民服劳役,控制粮食与物资,掠夺资源。1938 年 “张鼓峰事件” 爆发,日苏在防川一带激战,日军战败后将防川辟为禁区,强行驱逐 140 户村民,防川沦为无人区,同时在图们江下游打下木桩阻碍航行,中国图们江出海权被迫中断。面对压迫,防川村民积极参与抗日斗争,涌现出安吉、黄炳吉等革命烈士。安吉在防川一带宣传抗日思想,组建抗日游击队,袭击日军运输队;黄炳吉与安重根等结成 “断指同盟”,誓死抗日,他们的事迹成为防川红色记忆的重要部分。
1945 年抗战胜利后,防川属珲春县敬信区,东北军区军工部在珲春建立基地,防川村民参与军工生产,为东北解放战争提供物资支持,村落逐步从战争创伤中恢复,农业与手工业生产缓慢回升。
三、新中国成立至改革开放:集体化与 “飞地” 困境(1949 年 - 1978 年)
新中国成立后,防川进入集体化发展阶段。1950 年属珲春县敬信区,1958 年属敬信公社,实行人民公社制度,统一组织农业生产,兴修水利、推广新式农具,玉米、水稻种植面积扩大,粮食产量显著提升。但 1957 年图们江爆发特大洪水,江床改道东移,洋馆坪、桧忠源两处连接内地的道路被冲毁,防川成为 “飞地”,村民需借道苏联边境通行,中国外交部每年需与苏联商议 “借道” 事宜,交通不便严重制约村落发展。
1965 年,在延边军分区副政委赵南起的推动下,防川村民开始重返家园。党支部书记姜泰元带领 18 户党员家庭,重新开垦废弃荒地,盖起新房,并在边防部队支持下开办小学,解决子女教育问题。这一时期,防川村民与驻军共建简易柴油发电站,安装第一部电话,基础设施逐步恢复,但 “飞地” 困境仍未解决,村民出行、物资运输依旧困难。
四、改革开放至新时代前:开放探索与转型(1978 年 - 2012 年)
改革开放后,防川逐步打破发展瓶颈,进入开放探索阶段。1983 年,国家投资 780 万元修筑洋馆坪路堤,这条长 888 米、宽 8 米的 “天下第一堤”,结束了防川 “借道” 出行的历史,使防川与内地重新连接。1992 年,珲春被批准为进一步对外开放的边境城市,防川作为长吉图开发开放先导区的最东端,成为吉林省对外开放的前沿,开始探索边境旅游与贸易发展。
这一时期,防川的基础设施不断完善:1995 年全村用上自来水,2000 年后手机、电脑逐步普及,村民生活品质显著提升。同时,防川依托 “一眼望三国” 的独特区位,开始发展旅游业,修复张鼓峰事件遗址、土字牌等历史景观,初步形成以红色旅游、边境观光为核心的业态。但受限于资金与技术,旅游开发规模较小,村民收入仍以农业为主,发展内生动力不足。
五、新时代:乡村振兴与全面发展(2012 年至今)
进入新时代,防川村紧紧抓住国家乡村振兴战略、长吉图开发开放及图们江区域合作的机遇,以 “红色 + 民俗 + 生态” 为发展方向,实现了从边境村落向 “东方第一村” 的华丽蝶变。
(一)政策扶持与基础设施升级
在国家与地方政府的支持下,防川村基础设施全面升级。2017 年启动 “东方第一村” 古村落改造工程,总投资 4.7 亿元,修复传统朝鲜族民居 41 栋,新建金沙滩欢乐谷、防川花海、图们江国际旅游码头等设施;2023 年实施乡村振兴研学基地、公共基础设施及配套旅游服务设施项目,总投资 1.3 亿元,极大提升了旅游接待能力。交通方面,203 国道贯穿全村,距圈河口岸 31 公里、珲春高铁站 80 公里,形成 “公路 + 铁路 + 口岸” 的立体交通网络,彻底摆脱 “飞地” 困境。
(二)产业发展与经济振兴
防川村依托独特的区位与文化资源,大力发展民俗旅游、红色旅游、冰雪旅游。引入珲春三疆国际旅游集团,打造 “龙虎阁一眼望三国 — 土字牌 — 张鼓峰事件纪念馆 — 朝鲜族民俗村” 闭环游览线路,2024 年春节期间日均接待游客达 3000 余人次。同时,发展特色产业:成立养牛合作社,投入 70 万元实施黄牛养殖项目,年创收 5 万元;成立养蜂合作社,年产蜂蜜 8000 斤,带动 9 户社员每户年增收 4000 元;成立捕鱼合作社,年捕鱼 3 万斤,带动 13 户社员每户年增收 6 万元。2023 年,村集体收入达 86 万元,村民人均收入较 2012 年增长 3 倍。
此外,防川村推动产业与数字技术融合,建立电商直播平台、网红孵化平台,销售朝鲜族泡菜、蜂蜜、林下参等特色产品,2024 年线上销售额突破 500 万元,成为延边州农村电商示范村。
(三)文化传承与民族团结
在文化传承方面,防川村深入挖掘红色文化与朝鲜族民俗文化。修复张鼓峰事件纪念馆、大兴洞抗日印刷所遗址,修建吴大澂雕像、龙虎阁(内设 “开放前沿”“红色沃土” 等主题展厅),通过实物、图片、场景复原,展现抗日斗争历史;举办朝鲜族传统节日活动,如花甲宴、抓周、婚娶仪式,每年 5 月举办民俗旅游文化节,吸引游客体验朝鲜族歌舞、美食制作,2024 年中国文联文艺支援服务团走进防川,举办 “东方唱响” 演出,网络直播访问量达 1257.9 万次。
在民族团结方面,防川村开展 “军警地共建” 活动,与边防部队联合踏查边境、共过党日,形成 “户户是哨所、人人是哨兵” 的联防格局;2023 年推进 “万企兴万村” 行动,吉广传媒集团等企业对口帮扶,建设 “吉善・同心圆之家”“一家亲食堂”,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,2023 年被评为 “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”。
(四)荣誉加身与未来展望
凭借在乡村振兴、民族团结、旅游发展等方面的突出成绩,防川村获得多项荣誉:2014 年被国家民委评为 “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”;2016 年荣获 “中国美丽休闲乡村” 称号;2019 年获批国家 4A 级景区、国家森林乡村;2023 年入选 “吉林省民族村寨提升工程第一批提升村寨”;2024 年被评为吉林省 5A 级景区村。
展望未来,防川村将依托中俄朝三国交界的区位优势,进一步推进 “红色 + 民俗 + 生态” 深度融合,规划建设图们江跨境旅游合作区、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生态旅游带,打造世界级边境旅游目的地;同时,推动图们江出海权恢复与利用,探索跨境物流、贸易合作,力争成为东北亚区域合作的 “桥头堡”,让 “东方第一村” 在边疆振兴的道路上绽放更耀眼的光芒。
六、结语
从新石器时代的肃慎聚居,到近代的红色抗争,再到新时代的乡村振兴,防川村的历史沿革与演进,是东北亚地缘变迁、多民族融合、国家开放发展的缩影。这座边境村落,既承载着 “寸土寸心” 的爱国精神,也彰显着边疆人民的坚韧与智慧。未来,随着图们江区域合作的深化,防川村将继续以开放姿态拥抱世界,在守护边疆、传承文化、发展经济的道路上稳步前行,书写边疆繁荣稳定、边民幸福安康的崭新篇章。